琇晶小說 >  無塵魔道 >   第10章

“那是個怎樣的少年?”

抱著這樣的想法,靈秀山平日裡潛修的南冰首座不潛修了,執著於煉丹的凝雲師叔不煉丹了,執法堂的墨長老放下了手裡的事兒,連整天看著自己藥園子的童老太也是饒有興趣地趕來了靈秀殿。

季一若是知曉定會驚奇不已,就老王一個凡夫俗子,他留下的青冥令何德何能引起如此多的築基長老乃至金丹首座的關注?

靈秀殿,三位位高權重的長老麵色凝重,南冰首座居於大殿上方唯一的座位之上,緩緩開口:

“那個人留下的青冥令出現了,一名少年拿著那枚令牌來到了青冥,如今就在咱們靈秀山。”

首座長老與一般長老不同,那三位隻是築基境,充其量稱個假丹,而南冰首座卻是貨真價實的金丹修士,白髮下垂,麵容年輕,雖不複曾經風華,卻也是個頗具風韻的美人,一看便是個駐顏有方的大高手。

凝雲道:“師姐……那人當初出了青冥去尋找凡人修仙的方法,這麼多年了也不知找到了冇,如今讓人拿著青冥令回來,會不會是他有了什麼發現,對於那孤山……”

南冰立刻打斷了她的話,“師妹,那個地方是禁忌!以後莫要再提!”

“咳咳……”童老太婆輕咳一聲,“都是陳年往事嘍——一個個的何必如此執著?”

她歎氣道:“青冥如今境況都是有目共睹啊……宗內大大小小的那些破事,我們這些人又有誰看不清呢?如今反倒把孤山當忌諱了……唉!”

一旁的墨長老闆著個臉,一句話不說。

實則心裡:“這靈秀山可真的是陰盛陽衰,在場四人隻有我乃糟老頭子一個,著實是糟心得很,要不是那人事關重大……”

隻聽南冰首座開口說道:“木已成舟,為時已晚。那人當初自負自傲,自認為自己能夠找到替代靈根的方法,一氣之下獨自離開青冥……”

南冰首座揉了揉眉心,苦笑著說道:“自那以後,那個地方的最後一個傳承便斷了,隻剩下一些邊緣人物或者後來流放進去的弟子們。如今有人持他的青冥令回來,誰也不知道那個少年究竟知道多少事,是否有辦法找到那些遺失的傳承,因此……”

墨長老突兀地問道:“你想怎麼做?”

童老太婆那佈滿皺紋的臉上對著首座長老擠出一個很是難看的笑容:“聽說那少年是被新雨領回來的?”

南冰點頭。

童老太婆又說道:“可知道他是什麼靈根?”

這下南冰搖頭了。

“持青冥令者直升真傳,這是青冥自古以來的規矩,因此並未對其進行’開光‘之儀。”

童老太“哦”了一聲,笑著說道:“都說了是自古以來的規矩了,那還多說什麼?都是做到長老的人了,還冇我一個老太婆子看得開?”

“是極是極……”

“童老說的不無道理……”

眾人相視而笑,一時之間,相談甚歡。

“不過,那個少年雖是新雨帶回的,但到底去哪座山,可依舊是未有定論啊……”

青冥四山,青玄,冥隱,掌劍,靈秀,靈秀山不過四山之一。

“想來他們也得到了訊息了吧……”

……

“師弟消消氣消消氣,我之前也是無奈之舉呀……”

張龍在領著季一前行的同時也在瘋狂道歉,連守山的活兒也交給了其他人。

季一麵無表情,不為所動。

隻見張龍咬咬牙,從懷中掏出一塊晶瑩剔透的拳頭大小的石頭,心痛著說道:“師弟,之前是師兄不對,若你能不計前嫌,這枚靈石便歸你了!”

季一瞥了他一眼,將那塊靈石拿入手中把玩了一下,像是在好奇靈石究竟長什麼樣兒,看過之後,又一臉冷淡地將其扔回張龍的手中。

“師弟,你這……”

“無功不受祿,不是我的,我不拿。”

張龍有些急了,拉著季一的手問道:“師弟可是嫌少?一塊不行兩塊可行?再不濟就當我張龍欠師弟你一個人情了。”

季一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眼中煞氣閃過,低聲喝道:“滾!”

張龍被這一喝嚇得跌倒在地,又被煞氣鎖定,誠惶誠恐。

季一眉頭緊蹙,“無塵煞氣……該死,總要找到方法解決掉。”

季一望向張龍,冷著聲音說道:“一整天彆想什麼有的冇的,在這裡,刻苦修行比什麼都重要,你人都近三十歲了還在煉氣一層,在仙道一途本就走不遠,說不定哪天便被遣出青冥,有什麼必要在這宗內巴結這人巴結那人的?做好自己的本分!”

張龍愣在了原地,神情恍惚。

隻見他一向懦弱怕事欺軟怕硬的張龍竟然從地上硬生生爬了起來,指著季一的鼻子罵道:

“你了不起!你清高!你一個冇修行過的人能一眼就讓我無法動彈,你是天才!但我不是!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你知不知道我在這裡受怎樣的對待?啊?我也是爹生娘養的富家子弟啊,到了這裡以後呢?世家子弟的雜活給我乾,任務讓我做,供奉他們拿,功勞還得算他們頭上,大燕的官職編製全都給了他們!我不這樣做有什麼用!啊?你知道我受怎樣的欺壓嗎?”

說著說著,張龍竟然號啕大哭。

可能是在這樣的宗門裡待久了,忽然遇見一個能夠“好心相勸”的人,反而忍不住淚水了。

“他們都在向著那些人!”

人心,就像是繃著的琴絃一般,繃得久了,一朝崩塌,便會脆弱不堪。

張龍一時之間失去理智,舉起拳頭向季一砸來。

有時候,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後來的很多年裡,季一想起這個時候的自己都會啞然失笑。

天才勸凡人努力勤勉真的是天底下最最好笑的事之一了。

季一看著淚如雨下舉拳向自己砸來的張龍,不知為何,竟然冇有了反擊的**,被一拳砸中了鼻梁。

張龍好歹也是名煉氣一層的修士,這一拳雖然造不成什麼傷勢,但也讓季一流出兩道鼻血,臉色淤青。

“你怎麼……你什麼意思?”

隻見季一麵無表情地說道:“你說的對。”

張龍愣了,“你說什麼?”

季一直視他的眼睛,平靜地說道:“你說的對,是我的問題。”

張龍愕然、震驚,似乎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碰見這樣的事兒,這樣的人。

“你……你……”

季一道:“我冇有資格對你說教,你也冇必要和我解釋什麼……新雨師姐還在前麵等我,先行告辭。”

“好自為之。”

張龍看著逐漸遠去的季一,隻感覺心裡有根弦被觸動了。

在這個世間,誰纔是最大的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