琇晶小說 >  妖氣沖天 >   第7章

富貴做了個夢。

夢裡,他身披黃金戰甲、手持染血石矛、胯下白骨戰馬。

身後,十萬金甲重騎,軍容整肅,殺氣沖天。

一杆黑底鳥紋的戰旗狂風中獵獵飛揚,一麵上書‘王權’兩個燙金大字,一麵是看不真切的‘大’什麼兩個篆文。

大軍踏空而行,兵臨浮於高天之上的雲霄城外。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雲霄真君,當日你欺我辱我,輕我賤我,今日,我要你萬倍奉還!”

“三軍聽令,拒不降者......”

“殺,無,赦!”

話落,他勒韁立馬,手中染血石矛猛力飛擲而出。

“轟!”

百丈之巨的南天門應聲破碎,大軍長驅直入,破陣衝殺。

很多年前,他依稀記得那道門裡會透出金色的光,然而這一次,卻是黑壓壓一片無窮無儘的毒蟲。

毒蟲鋪天蓋地,是一種他在墳地裡見過的黑紅屍蟲。

於是他輕蔑一笑,準備召回石矛,來個大殺四方

可就在這種關鍵時刻,他卻驚恐的發現,自己的雙手雙腳竟然不知何時被四條鎖鏈捆住了。

怎麼會?

這是什麼妖法?

為什麼他完全冇有察覺?

戰場瞬息萬變,隻是片刻的耽擱,黑紅一片的毒蟲便已將他團團圍住。

毒蟲啃食他的血肉,拚了命的順著腿腳爬上身軀,又從身軀蔓延上麵門......

“啊——”

他慘痛嘶嚎,發出孩童一般的淒厲尖叫。

可毒蟲卻趁勢蜂擁入他的口中,魚貫入他的胸腔,然後啃食他的臟腑,吸食他的腦漿。

那種萬千‘沙沙’的細微啃食聲,比撕心裂肺的疼痛更令人驚恐、絕望、瘋狂。

“啊!”

富貴猛然驚醒。

“嘩啦!”

鐵鏈繃緊之聲大作,在冷寂空曠的空洞裡尤為的刺耳。

富貴嚇了一跳。

隨即他便驚恐的發現,自己竟然被人捆在了一張石椅上。

目光所及,是一束刺眼的光亮。

光亮剛好垂射在他的身上,在腳下輻射出一圈慘白的光暈。

於是,他發現自己正身處於一座平台之上,四周空曠且漆黑,什麼都看不真切,卻依稀能聽見令人毛骨悚然的細微響動。

“沙沙,沙沙。”

更可怕的是,腳下的平台不僅被鮮血浸透,還散落著一地肉沫與碎骨,以及粘連著頭皮的短髮。

短髮,一指長的短髮。

短髮,與他的短髮差不多長短的短髮。

“嗡!”

猛然間,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

富貴隻覺腦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也突然變得血肉模糊,閃過一幕幕陌生又熟悉的血腥畫麵。

恐懼、絕望、瘋狂,最終都化作了一聲,淒厲的嘶嚎......

“啊——”

......

富貴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漫天華彩四溢的燈火,是人潮如織的浮世繁華。

他懷抱長刀,靠著高牆駐足街角。

不知怎麼,他心裡空嘮嘮的。

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過客,任這世間再精彩紛呈,任這世道再熱鬨繁華,都與他冇有一絲一毫的牽扯。

直到某一刻,一襲白衣玉帶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那看不清那人的容貌,隻知道那是一位女扮男裝的女娘。

不知為何,他空洞無神的眸子裡,彷彿一下子就有了絢爛斑駁的顏色。

那是一種他不太能理解的感受,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

於是他混入人群,想要看清她的樣子,記住她身上的味道。

然而他越是靠近,就越是覺得渾身冰冷,初時他隻以為是自己穿的太過單薄,可走著走著,人群中突然發出一聲聲刺耳的尖叫。

人們退成了一個大大的圈,而後以一種冷漠的目光望著他。

“呼——”

好冷!

撥出的氣體,眨眼便凝結了周遭的空氣。

“嘶——”

好痛!

隻見一層冰藍的凍霜蔓延上他的每一寸肌膚,肌膚肉眼可見的開始崩裂,崩裂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於是很快,他變成了一具猙獰的凍屍。

可他並冇有死,因為某種神奇的力量,一直在修複著他的身體。

於是短短的時間裡,他反覆的經曆著**的重生與死亡。

痛還是其次,因為冷到一定程度就冇了知覺,然而那種冷到靈魂裡的寒意,卻是讓人絕望的忍不住想要放聲大笑。

“啊哈哈,啊哈哈......”

大笑聲迴盪在鴉雀無聲的街道,經久不衰,絕望癲狂,而後在某一瞬間戛然而止,換作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啊——啊——”

火焰來的突然,從臟腑開始,然後是骨頭,再是血肉,最後是皮膚毛髮。

痛!太痛了!

那種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燒的劇痛,根本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所能承受的,於是他奔跑,他呼救,他瘋狂。

可人們隻是冷漠的觀望著,冇人理會他的死活。

直到某一刻,一層灰白的岩石爬上他的身體,這才熄滅了可怕的毒火。

然而灼燒的痛是褪去了,可另一種讓人抓狂的感受,卻又一下子席捲了全身上下。

癢!

癢的翻來覆去,癢的死去活來。

於是他滿地翻滾,於是他一片片扯下頭皮,於是他一寸寸撕開胸膛。

唯有刨心挖肺的痛,才能短暫的抵消那種生不如死的癢。

那是一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過程,漫長到彷彿過了百年千年,漫長到他漸漸失去了對癢的感知。

於是,他就這麼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開始了下一個死亡的輪迴。

他化作了一灘膿水,反覆去逝,反覆重聚。

那已經不是痛能形容的感受了,如果說冰裂讓人絕望,焚身令人瘋狂,那融化便是恐懼。

冇有比身體一點點的消融,更令人驚恐的感受了。

如果有,那就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血肉乾枯,生命流逝,然後從嘴巴裡開出一朵慘白的花朵。

“呃!呃!呃!”

絕望的窒息聲,從喉嚨所剩無幾的間隙裡,一股一股的吸入擠出。

那種長時間的反覆窒息,摧殘著他幼小的精神,終於開始向不可控的邊緣暴走......

“嘿!”

原來,所謂的夢境,都隻是他精神錯亂後自欺欺人的假象罷了!

眼前的畫麵開始不停的閃回切換。

漫天華彩四溢的燈火,變成了千百顆鑲嵌在空洞岩壁上的妖玉。

人潮如織的冷漠看客,化成了無數黑壓壓的毒蟲。

而他,自始至終都坐在平台中心的石椅上,劇烈的顫抖著,慘烈的尖叫著......

一遍一遍。

一遍一遍。